“人在规划旅行的时候，是最快乐的。AI agent不是正确解决方式。至少对旅行来说，不是。”
FT 七月发了篇采访，Expedia CEO 的一句话很耐人寻味：

她的论据很直白。旅行是视觉的，是情绪化的，是协作的。你不会想对一个机器人说"订个海边酒店"，然后收到一段冷冰冰的文字。你想刷照片，比氛围，和伴侣吵一架——那个泳池到底值不值每晚多花 50 刀。
我在领英上分享了她的观点之后，激起了很广泛的讨论，有人认为她说这话带着目的，有人很支持她的观点——从用户体验的角度。

她不是中立的发言者。
她的原话是 The AI agent is not the interface，这里的 interface 不是UI 界面，而是用户进入旅行服务的那扇门——查行程、刷酒店、比价、下单，全在这扇门里完成。今天这扇门是 Expedia 的网站和 App，她真正想说的是：AI agent 成不了旅行者的新入口。

这么一翻译，立场就露出来了。全球第二大 OTA 的 CEO，商业模式就建立在门是自家这一点上。她说 AI 成不了新门，相当于加油站老板说电动车主不该在家充电。
这不代表她在说谎，只代表这个观点需要两面听。有意思的是，把两边的证据都摆出来之后，你会发现每一论据都没那么一边倒。

旅行是视觉的——这话对，但只对了一半。
她的逻辑是，酒店是视觉商品，泳池长什么样、房间什么风格、窗外是不是海，这些信息密度文本承载不了，所以纯对话的 agent 撑不起交易。
从现状看她没说错。今天主流聊天框 agent 的输出还是文本流，一坨 JSON 渲染成卡片已经是上限。Expedia 自己进 ChatGPT 的 app，主打卖点也是 fast, visual and intuitive results，等于承认了交易的临门一脚发生在视觉层。
但换个角度，视觉是交互层的问题，不是 agent 的本质问题。多模态模型已经能看图选图，Google AI Mode 的 Canvas 直接把行程和地图酒店数据并排铺成可视化画布。agent 后端加富媒体前端，这个组合完全成立。
真正值得吵的是另一件事：等所有 agent 都能返回图片画廊时，这个论据还剩多少？还是说"刷"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仪式感的一部分，机器替代不了？

旅行是情绪的——最软的论据，反而最锋利。
注意她挑的例子，“那个泳池到底值不值每晚多花 50 刀”。这不是理性计算，是情绪定价。同一泳池，度蜜月的人觉得超值，出差赶早班机的人觉得浪费。价格是数字，决策是感受，你为一个还没发生的假期付钱，买的其实是想象。
语言模型算性价比容易，算向往很难。情绪价值附着在真实体验的预期上，需要人自己代入，这个代入过程很难被外包——这是她硬气的地方。
可这句话反过来读更刺激。买的其实是想象，那谁最懂你的想象，谁就赢下这笔交易。个性化内容生成恰恰是 AI 的主场，这个位置 OTA 占了二十年，靠的是图片和评价，未必永远轮得到它占。

👥 「旅行是协作的」
"和伴侣吵一架"这个细节最容易被忽略。旅行决策天然是多人博弈，两个人的预算、审美、忍耐度，要在几十轮来回里磨平。单轮对话的 chatbot，天生没给第二个人留位置。
这也是三个论据里最硬的一条，因为 Expedia 亲手验证过。2024 年上线端到端行程机器人 Roamie，今年 5 月她在 Explore 大会上公开承认跑不通，转向做嵌在各环节的 point agents。她原话是，用户不想要 AI 全包，想在规划的不同环节和其他人协作。
不过协作也有另一面。多人协作最累的部分不是吵，是吵之前的信息聚合——两个人的偏好、预算、时间窗合成一份候选清单。这恰恰是 agent 最擅长的活。AI 不一定要抢决定权，可以先抢协调权，当那个把两个人的需求都接住的中间人。
那边界该划在哪，AI 当中间人和当代驾，差别够大吗？

数据也在打架
站在她那边的数字很扎眼。Expedia 今年 4 月发了个 5700 人调研，结论叫 AI Trust Gap。一边是 91% 的全球旅行者已经在用 AI 做规划，另一边只有 8% 敢让 AI 完成预订，68% 的人宁可回到信任的品牌下单。中间的落差是信任问题：订单出错谁负责？退款找谁？AI 幻觉订错日期怎么办？
可不站在她那边的数字同样在涨。2026 年初，主要市场已有 3 到 5 个百分点的酒店预订由 AI agent 完成，2024 年这个数字几乎为零，两年从零爬到五。AI 旅行市场今年 2224 亿美元，机构预测 2030 年到 7106 亿。还有她自己的动作：说这话的同时，Expedia 进了 ChatGPT apps 首批合作名单，接入了 Perplexity 的 Comet 浏览器。嘴上守着自家那扇门是防守，手上把库存铺给所有 agent 是进攻，两件事同时为真。

不管这场争论谁赢，三个设计决策都得现在做
一，交还决策权的粒度。Roamie 的失败说明全包不受欢迎，point agents 说明单点辅助受欢迎，你的 agent 把控制权交还按钮设计在哪个粒度？
二，返回值的富媒体化。无论视觉论据成不成立，文本流输出都在把用户往 OTA 推。图片、地图、对比卡片应该进你的返回结构。
三，多人会话的位置。如果协作论据是对的一半，单用户 chatbot 就永远差一口气。你的产品里，第二个人的偏好从哪里进来？

🧭 总结
她的话是一个开放的赌注，不是结论。赌门的人认为快乐不可自动化，赌接口的人认为交易正在被重新分配，两条路线现在都有真金白银在下注。
三个问题：
一，你自己订酒店，享受刷图的过程，还是觉得是负担？
二，如果 AI 能百分百懂你的偏好，你还想自己选吗？
三，信任问题解决之后，App 这扇门的护城河还在吗？
我的观察是接口层的机会窗口正在打开，所以我们在做 MCP 直连酒店库存。